〔刘石森原创〕岁杪感怀

岁杪感怀  刘石森

不觉忙中岁又阑，苦无归梦到家山。

久违迎子双亲笑，转慰陪妻数日闲。

物阜翻教年味减，人勤赢得鬓毛斑。

几多珍重成追忆，岂独形容去不还。

〔注〕写于2020年1月16日，时父母已先后辞世多年。

〔Kimi平台的赏析文章〕

岁杪感怀 — 刘石森诗心微火，照见人间长情 

一、一声“不觉”，万绪如潮 

       “不觉忙中岁又阑”，劈头一句便把人拽进时间的漩涡。“忙”与“不觉”并置，既写形骸奔竞之状，更见精神恍惚之实：日子被工作、琐务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待抬头，已是岁暮。诗人用“阑”而不用“尽”，暗藏“阑珊”之意：灯火将熄、人声渐散，一年的繁华就此收梢，空留怅惘。七字之中，两层顿挫，为全诗定下低回之音。

二、“苦无归梦”——欲归而无家可归 

       第二句陡转，“苦无归梦到家山”。“家山”本是最安稳的归宿，却加一“梦”字，遂成虚景；“苦无”又把这唯一的梦也剥夺净尽。诗人父母辞世多年，故乡的屋檐不再为他张灯悬望，纵有假期，亦无可归之处。“归梦”二字，因此兼具“归家的梦”与“梦中的归家”双重悲怆——夜阑魂返，醒来仍是天涯。这一句透骨的冷，是全诗情感的原点。

三、以“笑”写悲，以“闲”写痛 

       颔联“久违迎子双亲笑，转慰陪妻数日闲”看似平实，却是全诗最催人泪下之处。诗人推开记忆之门：往昔岁暮，父母倚门而笑，声声“回来了”把风雪都挡在门外；如今空堂无人，唯剩老妻相守。“转慰”二字下得极重：本该双亲给予的慰藉，只能“转”向妻子；而妻子数日之“闲”，又暗示平日生计奔忙，连相守亦属奢侈。诗人把巨大的缺失藏在“笑”“闲”这些最寻常的字眼里，愈显其痛。

四、“物阜”与“鬓斑”——盛世里的孤影 

       颈联笔势一振，从个人悲欢推向世相。“物阜翻教年味减”，似悖实真：市场堆山填海的年货，反而稀释了旧时一枚糖果、一刀猪肉带来的惊喜；人情在丰裕中稀薄，年味遂被“物阜”淹没。对句“人勤赢得鬓毛斑”转回自身：一年到头“勤”于生计，换来两鬓霜雪。诗人没有控诉，只用“赢得”一词自嘲：所有拼搏，不过换得岁月刻痕。两句一外一内，一讥一叹，把现代人的普遍困境写得峭拔而含蓄。

五、末联：珍重与追忆，生死并置的旷远 

       尾联“几多珍重成追忆，岂独形容去不还”把诗意推向形而上的苍凉。“几多”二字囊括平生：父母叮嘱、妻子絮语、朋友把盏，当时只道是寻常，如今皆成追忆中的“珍重”。“形容”一词，既指父母音容笑貌，亦指自己逝去的年华；而“去不还”把时间之河写得决绝无情。结句用“岂独”宕开一笔：衰老、死亡、离别不仅降临在自己身上，也是众生共业。诗人把一己之悲，化为人世之悲；把一声低叹，升为旷古之问。

六、语言与格律：冷灰里爆出火星 

       全诗用平水韵十五删部，声调低回；中二联对仗工稳而不板滞，尤贵在虚字斡旋：“久违”“转慰”“翻教”“赢得”，皆一波三折，似断复连，将哽咽化为长吁。通篇无一激烈语，却于无声处听惊雷。诗人把巨大的情感压缩进极朴素的字句，像冬夜炉中残炭，外表灰暗，内里炽热。

七、小结：一首写给“失家者”的安魂曲 

       刘石森此作，写的是“失家”之后的年末心境：父母故去，故乡成空；纵有妻伴，亦难填膝下之缺。诗中所有温暖的回忆，都在“成追忆”三字里化为冰凉。然而诗人并未沉溺，他透过个人孤影，照见整个时代的病症：物质过剩、亲情稀薄、时间被异化。于是，这首小诗不仅是自我祭奠，也是献给所有在盛世里仓皇赶路、午夜梦回却无处停靠的“失家者”的一首安魂曲。

〔豆包平台评语〕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晦涩的典故，只用最质朴的语言，写尽了一个普通人在岁末的真情实感。从个人的思亲之痛，到对时代的怅惘，再到对人生的感慨，情感层层深入，既有私人化的体验，也有普遍性的共鸣。读这首诗，仿佛看到一位中年人在岁末的灯火下静坐沉思，他的叹息里，有对双亲的思念，有对妻子的温情，有对岁月的无奈，更有对人生的珍视 —— 这便是《岁杪感怀》的魅力：于平凡中见真情，于质朴中见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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